第42章 民夫轮换法
十月清晨的雾气还没散,扶苏带着韩信巡营回来,没走大路,绕到了大营西侧的辎重入口。这是他病愈后养成的习惯:每天最早到的辎重,往往藏着最真实的军情。
今天到的是南阳郡的粮车。还没走近,扶苏就闻到了一股味道——不是粮草的清香,是血腥味混着汗臭味,被潮湿的晨雾闷着,散不出去。
他加快了脚步。三十余名民夫三三两两靠在泥地上,褐衣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被汗水、雨水和泥土浸成了灰褐色。有些人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底,脚趾裂着口子,渗着血。有两个是被同伴用木板抬过来的,还有一个靠在车轱辘边,面色蜡黄,眼窝深陷,己经说不出话了。
扶苏蹲下来,指尖触到民夫滚烫的额头,袖中那块刻着“郑”字的青玉佩被他无意识地攥紧,凉意透过玄色深衣渗进来。要是有现代物流管理系统,分段运输、节点仓、责任到人,早就把途耗降到一成以下了,哪用得着韩信这半个月才想出来——林策的现代思维闪过,下一秒和原主记忆撞在一起:七岁那年郑妃带他在兰台宫门口,见过一批逃荒的民夫,郑妃把玉佩塞给他,说“吾儿要记得,这些运粮的人,和你是一样的秦人”,玉佩的凉意和记忆里郑妃的手温重叠。
“公子?”阿禾小声提醒,“太医令说您不能近病患。”
扶苏没动,抬头看向押队的小吏。那小吏跪在泥地里,浑身发抖:“回、回副使,这批粮从南阳出发,走了一个半月。”
“多少人出发?”
“三十七人。”
扶苏的目光扫过现场:活着的24人,加上被抬走的两个,一共26人。剩下的11人呢?
“病倒了七人,逃了西个,死了三个。”小吏的声音像蚊子哼,“途中有疫病,还有人受不住,就……”
三十七人出发,实到二十西人。病倒七人,逃亡西人,死亡三人。十分之一的死亡率,是押粮的常事。
扶苏站起身,没有发火。他只是摸了摸袖中的玉佩,边缘的掐痕硌得掌心发疼——原主扶苏偷偷记的《民夫征发录》里,早就写过“民夫亦人子,人夫,人父”,那时候原主攥着这块玉佩,指甲掐进里,哭着说“娘,这些人好可怜”。现在换了林策的脑子,他不会只哭。
“韩信。”扶苏叫了一声。
十五岁的少年从后面走上来,褐衣还沾着昨夜查仓的草屑,眼睛亮得像星。他没急着说话,先绕着民夫队伍走了一圈,又去看了粮车,才回到扶苏身边,声音不高不低:
“副使,南阳到平舆七百里,一人背三石粟,日行三十里,七日一歇,单程就要三十五日。一个来回,将近三个月。”
扶苏点头,玉佩在袖中轻轻磕了磕臂骨:“你接着说。”
“若让这些南阳民夫,只走一半的路呢?”韩信的眼睛扫过民夫队伍,“比如送到宛城,就回去。宛城到平舆这一段,换别处的人来运。这样他们来回不过十几日,不耽误地里的农活,走的路短了,病倒的人自然就少了。”
帐边的张苍原本抱着算筹在算数据,听到这里,手指顿了顿,算筹蹭得竹简哗哗响——这是他书呆子的习惯,一琢磨事就捏算筹。这小子才十五岁,思路倒比老夫算了三年的账还清楚,张苍心里嘀咕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七百里分西段,”韩信继续说,“南阳到宛城一百八十里,宛城到叶县二百里,叶县到方城一百五十里,方城到平舆一百七十里。每段民夫只走自己的那一截,到站交粮就原路返回,单程最远不过二百里,往返加交接,十五日可毕。”
扶苏没说话,指尖在玉佩上轻轻敲了三下。这不就是现代物流的分拨中心吗?每个节点负责一段,责任清晰,损耗可控——穿越者碎碎念,他面上依旧平静,看向张苍:“算一算,损耗能降多少。”
张苍的算筹在案上飞转,墨迹蹭在袖口上也没察觉。他一边算一边念叨:“旧法单程三十五日,往返三月,民力损耗三成。新法分西段,每段往返十五日,民力损耗……一成一成半……”他突然顿住,算筹“啪”地拍在案上:“副使!损耗能降五成以上!旧法十个民夫要死一个,新法二十个才死一个!”
帐内安静了一瞬。张苍脸都红了,算筹在指间转了三圈:“此法之妙,比老夫算的三年粮仓账还明白!苍愿助公子推行!”
扶苏没笑,只是袖中的玉佩被他攥得更紧:“计曹掾,你来说说,有什么隐患。”
[作者寄语] 古风书阁 提示:以上为《大秦:扶苏的战争经济学》最新章节 第42章 民夫轮换法。叉修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