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族亲逼债
族长一行人走后,林昭在门槛上坐了许久。
心跳慢慢平复下来,冷汗也干了。他站起身,回到屋里,坐回那张摇晃的木桌前。
三个月。
他给自己争取了三个月。
但这三个月,不是用来喘息的,是用来搏命的。
二十两银子,三个月。平均每个月要挣六七两。而原主的记忆告诉他,在永宁县,一个壮劳力给人扛活,一个月最多挣一两银子。
他需要找到一条出路。
一条能快速赚钱,又不耽误读书的出路。
他开始盘点原主的资源。
第一,技能。
原主识字,会算账,读过几年书。这在农村,己经算是有文化的人了。村里大部分人都不识字,写封信都要跑到县城找代笔。
但识字有什么用?能赚钱吗?
在县城,书店会雇人抄书,抄一页给几文钱。熟练的抄手,一天能抄十几页,赚个几十文。一个月下来,能挣一两多银子。
这是一个方向。
第二,人脉。
原主的朋友,都是穷书生。几个同村的童生,家境和他差不多,帮不上忙。但其中有一个,叫周明远,住在邻村,父亲是私塾先生,家境稍好。原主落水后,周明远还来看过他,留了几文钱。
这是一个可以求助的人。
第三,土地。
那半亩薄田,租给别人种,一年收一石谷,值一两银子。但现在刚入秋,谷子还没熟,指望不上。
第西,房子。
这间破屋,值三五两。但卖了住哪儿?总不能睡大街。
林昭摇摇头。
这些资源,加起来也凑不够二十两。
他需要另想办法。
傍晚时分,刘婆又来了。
这次端来的是一碗糙米饭,上面盖着几片腌菜。
“快吃,趁热。”刘婆把碗放在桌上,看着他,“今天那帮人又来逼债了?婆婆听见了,可吓坏了。”
林昭端起碗,扒了几口饭。
刘婆坐在床沿上,絮絮叨叨:
“昭儿啊,你胆子也太大了,敢跟族长顶嘴。那林万福可不是善茬,得罪了他,以后在村里可怎么过……”
林昭咽下饭,说:
“婆婆,不是我顶嘴,是他们欺人太甚。我爹娘借的钱,本金早就还了七七八八,剩下的利息比本金还高。按《大周律》,利息不能超过本金,他们的账目有问题。”
刘婆愣了一下:
“你懂这个?”
林昭点头:
“我读过书,懂一点。”
刘婆叹了口气:
“读书好,读书好。你爹娘供你读书,就是盼着你将来出息。你可别辜负了他们。”
林昭放下碗,看着刘婆:
“婆婆,我不会的。”
刘婆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头:
“有事就喊婆婆。婆婆虽然穷,一碗饭还是有的。”
说完,走了。
林昭看着她佝偻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穿越到这个陌生世界,遇到的第一个对他好的人,是这位素不相识的老婆婆。而那些有血缘关系的族亲,却像狼一样盯着他那点薄产。
亲情?宗族?在利益面前,什么都不是。
但刘婆这样的人,却让他相信,这个世界上,还是有善良的。
晚上,林昭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在想白天的事。
刚才对刘婆说的那番话,不是信口开河。《大周律》确实有规定:利息不得超过本金。这是汉代以来就有的“取息过律”禁令,历代法律都有继承。
原主欠的债,本金十二两。但这三年,利滚利,己经滚到了二十多两。婶娘说的“八两”,是其中一笔,但利息显然超过了本金。
如果能找到当年的借据,核对利息……
但问题是,那些借据都在债主手里,怎么可能给他看?
他翻了个身,看着屋顶的破洞。月光从洞里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原主记忆里,父亲生前是个谨慎的人。借的钱,每一笔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。那个小本子,就藏在……
他猛地坐起来。
对!那个小本子!
原主母亲去世后,原主整理遗物时,曾经看到过一个破旧的小本子,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账。但当时他年纪小,不懂事,随手就扔在木箱底下了。
他跳下床,点起油灯,打开那只破木箱。
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,把书一本本拿出来,把纸一张张拿出来。
在箱子最底层,有一个油纸包。
他打开油纸包,里面是一个发黄的小本子。
翻开第一页,上面是父亲歪歪扭扭的字迹:
“嘉靖二十年三月初五,借林万福三两,月息二分。中人:林大富。”
第二页:
“嘉靖二十年三月十二,借林大有二两,月息二分。中人:林大富。”
[作者寄语] 古风书阁 提示:以上为《寒门宰相:从布衣到权倾朝野》最新章节 第4章 族亲逼债。田叔的鼠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