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商均，”舜睁开眼睛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，“你在羽山做的那些事，文命知道吗？”
商均站在殿下，脸色煞白——白得像刚刷过的墙。他当然知道父亲在问什么：克扣物资、收买工匠、搞破坏、散布谣言……这些事他做得不算隐蔽，文命不可能不知道。
但文命一首没有揭穿他，没有跟他翻脸，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。每次见面，文命都是笑呵呵的，客客气气的，像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现在商均终于明白了。文命不是不知道——他是在等。等一个最好的时机，把这些账一笔一笔地算清楚。
“父亲，”商均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我……我没想到他会……”
“没想到？”舜猛地站起来，一巴掌拍在案几上，陶制的杯皿跳了起来，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，“我让你去搞破坏，你搞了什么？他山也开了，水也治了，民心也得了，你搞了什么？！”
商均扑通一声跪下来：“父亲息怒！儿子知错了！”
舜看着他，眼睛里满是失望和厌恶——那眼神，像是在看一堆垃圾。
这就是他的儿子。这就是他苦心经营了二十年、想要传位的继承人。胆小如鼠，贪生怕死，遇事只会跪地求饶——就这德性，怎么坐得稳天下？
“起来。”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，但平静得让人发毛，“哭有什么用？事到如今，只有一个办法了。”
商均抬起头，像一条等待主人指令的狗：“什么办法？”
舜看着他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把水搅浑。”
蒲阪城外的一座偏僻小院里，住着一个被天下遗忘的人。
丹朱。
他是尧的儿子，是天下最“正统”的继承人。如果按照父死子继的传统，天下应该是他的——就像你爸的公司应该由你继承一样天经地义。但舜篡了位，把他流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，与世隔绝。
十年来，没有人敢来看他。他甚至不太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。他只知道，他的父亲尧被软禁在蒲阪城里，生死不明；他的旧部被舜一个个清洗，十不存一；他的“天下”，己经归了那个叫舜的人。
所以他听到敲门声的时候，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。
“谁？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铁器——太久没跟人说话了。
“一个想跟你合作的人。”
门被推开了，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。他穿着粗布衣裳，脸上有风霜的痕迹，但眼睛亮得惊人——像是黑暗中的两盏灯。
丹朱警惕地看着他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文命。”年轻人说，“但天下人叫我另一个名字——大禹。”
丹朱的眼睛猛地睁大了。
大禹。那个凿开龙门山、平息天下水患的大禹。那个连山都能烧开的大禹。那个传说中能召唤天火的大禹。
“你来做什么？”丹朱的声音在发抖——不是害怕，是紧张，是激动。
“找你合作。”尚宇找了一块石头坐下，动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，“我知道你心里憋屈，你恨舜，你想替父亲报仇。没错吧？”
丹朱沉默了很长时间。那沉默里，有十年的委屈，十年的愤怒，十年的不甘。
“你想怎么做？”丹朱的眼眶红了。
十年的屈辱，十年的孤独，十年的愤怒——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，像决堤的洪水。他握紧拳头，指甲嵌进肉里，渗出了血。
“不急。”尚宇的语气轻描淡写，像是在聊今天晚上吃什么，“我只是来告诉你，我们是一伙的。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——你的父亲还活着，被软禁在蒲阪城里。他虽然老了，但他的名字在天下诸侯心中还有分量。等时机到了，我需要他站出来，说出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？”
“舜囚尧，复偃塞丹朱，使不与父相见。”尚宇一字一顿地说，每个字都像一把铁锤，“这不是我说的，这是事实。但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。”
丹朱浑身一震。
他看着尚宇的眼睛，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他没有的东西——不是仇恨，不是野心，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。
是信念。
这个人相信他能赢。而且，他似乎己经看到了结局。
“好，”丹朱说，“我等你。”
尚宇走了。
丹朱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，忽然觉得，这十年来的黑暗，也许真的快要到头了。
蒲阪。
舜坐在他的宫殿里，面前是一张摊开的地图。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，从蒲阪到羽山，从羽山到龙门，从龙门到涂山。
他在算账——但不是算钱粮，不是算兵马，而是在算人心。
文命己经控制了半个天下。东边的涂山氏、北边的有扈氏、南边的三苗，都或明或暗地站在了文命那边，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。西边是他舜的基本盘，暂时还稳得住——但如果文命继续西进，他的根基就会像沙堡一样轰然倒塌。
[作者寄语] 古风书阁 提示：以上为《穿行华夏》最新章节 第7章 被遗忘的人。路自然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