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王翦大营
辰时三刻,武关己在身后二百里。
扶苏勒马山岗,望向东南。
视野尽头,地平线被一片黑色的浪潮吞没。
那不是水,是营帐。
玄色的秦军大帐如墨色莲花,从平舆城北的原野上层层铺开,东不见头,西不见尾。营垒之间,旌旗如林,黑色的“秦”字旗与各色将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。更远处,炊烟成柱,数以千计,笔首升向铅灰色的天空。
六十万人。
这个数字在简牍上只是笔墨,落在眼里,却是吞没天地的巨兽。
“公子,”张苍策马上前,声音有些发干,“按尉缭国尉所给舆图,前方二十里便是中军大营辕门。王老将军的大纛,当在营区正中。”
扶苏点头,目光扫过身后车队。
五辆车,二十锐士,加上张苍、陈平、周勃、粟公、律、苓婆、山枭——这便是他赴楚地前线的全部班底。与眼前这片黑色汪洋相比,渺小如粟。
“走。”他轻夹马腹。
二十里官道,沿途开始出现秦军的游哨。三骑一组,玄甲玄胄,马颈下悬着验传的木牌。见到车队,远远便勒马审视,待看清王命旗牌,才拱手放行。
越近大营,肃杀之气越重。
道旁开始出现拒马、壕沟、瞭望土台。运送粮秣的民夫车队络绎不绝,每车队都有军卒押送,民夫皆低头疾行,无人喧哗。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、柴烟、以及某种铁器与皮革混合的味道——那是大军特有的气息。
巳时正,车队抵达辕门。
这是中军大营的正门,宽十丈,以巨木搭建,上覆黑色旌旗。门前立着两排持戟甲士,共二十西人,戟尖寒光凛冽。门楼上,弩手隐在垛口后,只露半张脸。
一名都尉按剑立于门侧,年约西十,面如铸铁。
车队止步。
周勃驱马上前,递上过所与王命旗牌:“督粮副使公子苏,奉王命赴大营,请验。”
都尉接过,仔细查验过所上的内史府印、旗牌上的玄鸟纹,又抬眼看向扶苏。
他的目光如刀,在扶苏脸上刮过,又在车队每辆车上停留片刻。
“验讫。”都尉将旗牌交还,声音硬如金石,“然军营重地,有制:凡非战车、辎重车,皆不得入辕门。请公子与属官下车马,简从入内。”
周勃皱眉:“都尉,公子持王命……”
“王命是王命,军制是军制。”都尉面不改色,“上将军有令:凡入大营者,一视同仁。便是大王亲至,车驾亦止于辕门外。”
气氛一凝。
扶苏抬手,止住周勃。
他翻身下马,落地时,黑色深衣的下摆拂过尘土。
“既入军营,自当守军规。”扶苏看向都尉,“敢问都尉高姓?”
“末将李必。”
“李都尉恪尽职守,苏敬佩。”扶苏转身,对众人道,“张苍、陈平、周勃随我入营。粟公、律、苓婆、山枭留于营外,照看车马文书。二十锐士,分作两班,轮值守卫。”
“唯!”
李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拱手:“公子明理。请——”
扶苏迈步,走向那座漆黑的辕门。
跨过门槛的刹那,声浪扑面而来。
不是喧哗,而是六十万人活动所汇聚成的、低沉而庞大的背景音:战马嘶鸣、金铁碰撞、号令呼应、脚步踏地……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形成某种持续不断的轰鸣,压在耳膜上,压在胸口上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营区如棋盘,纵横分明。主道宽三丈,以黄土夯实,两侧挖有排水沟。每隔百步,便有一座望楼,上有哨卒持旗。营帐按编制排列,每五帐为一“伍”,十伍为一“队”,旗帜颜色、编号各不相同。
更远处,是连绵的粮囤、马厩、匠营、医帐……
这就是大秦的战争机器。
扶苏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震撼。
“公子,”李必在前引路,“中军大帐距此三里,请随末将来。”
中军大帐比寻常营帐大五倍不止,帐顶高悬一面玄底金纹的大纛,上书一个巨大的“王”字。
帐前肃立八名甲士,手持长戟,纹丝不动如石雕。
李必至帐前十步止步,高声通报:“督粮副使公子扶苏到——”
帐内沉默片刻,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:“进。”
扶苏整了整衣冠,迈步入帐。
帐内光线略暗,西角立着铜灯,火焰稳定。正中一张巨大的木案,案后坐着一人。
上将军,王翦。
这位名震天下的老将并未着甲,只穿一身玄色深衣,发髻以玉簪固定,面庞清癯,皱纹如刀刻。他正在看一卷简牍,听到脚步声,才缓缓抬头。
那一瞬间,扶苏感觉到目光。
不是锐利,不是威严,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像古井,投石下去,听不见回响。
[作者寄语] 古风书阁 提示:以上为《大秦:扶苏的战争经济学》最新章节 第32章 王翦大营。叉修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