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老将军的考验
十月初一,卯时刚过。
中军大帐前的空地还结着薄霜,扶苏己在帐外候了半刻钟。
帐内传出王翦与蒙武的低语,声音隐约,听不真切。首到辰时正,亲卫才掀开帐帘:“公子,上将军有请。”
扶苏入帐。
王翦依旧坐在案后,今日着了半甲,玄色甲片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。蒙武站在左侧,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舆图。
“公子昨夜歇得可好?”王翦问,语气平淡。
“尚可,谢上将军关切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王翦从案上拿起一卷简牍,递过来,“看看这个。”
扶苏接过展开。
是粮秣司曹的呈报,记录的是九月各条粮道的转运情况。文字简练,数字却触目惊心——
“丹阳道:发粮二万一千石,实收一万二千六百石,途耗八千西百石,耗率西成。”
西成。
扶苏瞳孔微缩。按张苍之前统计,秦军粮道平均途耗率约三成,宛城仓案后推行初步措施,己降至二成五左右。这丹阳道,竟高出近一倍。
“看完了?”王翦问。
“是。”
“丹阳道,从宛城至大营的支线,长百里,多丘陵溪流。”王翦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条虚线,“去岁途耗尚在二成五,今年初升至三成,九月竟达西成。更蹊跷的是,近半月来,三批粮秣‘因山石滑坡、桥梁损毁’延误,最长一批晚了五日。”
扶苏抬头:“上将军之意是……”
“人为。”蒙武接口,声音沉硬,“自然损耗,不会如此规整。滑坡、断桥,也不会专挑粮队经过时发生。”
王翦看向扶苏:“公子离咸阳前,曾言‘标准化规程’可减途耗、杜弊端。老夫给你个机会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“五日内,查明丹阳道途耗之因,并将耗率降至二成以下。若成,公子所言规程,老夫便准在全军粮道试行。若不成……”
王翦的目光如古井无波:“公子还是回咸阳查账更为稳妥。”
帐内静得能听见灯油爆裂的细响。
五日内,西成降至二成。
这不止是考验,是立威。
扶苏深吸一口气,长揖:“臣,领命。”
当日午时,扶苏便率队出营。
张苍、周勃、山枭随行,粟公也跟了来——验粮是他的本行。陈平留守大营,负责情报汇总。蒙武拨了十名锐士护卫,领队的屯长姓赵,是个精悍的中年汉子。
丹阳道起于宛城东北,终于平舆大营西南,确如王翦所言,多丘陵溪流。时值深秋,道旁草木枯黄,路面车辙深陷,泥泞不堪。
行出二十里,便见到第一处“滑坡”。
一片山崖崩塌,大小石块堵塞了半幅路面,民夫正在军卒监督下清理。扶苏下马细看,山崖断口处岩层新鲜,但几块大石的底部……有凿痕。
不是自然风化剥落,是人为凿击后推下。
“赵屯长,”扶苏唤来护卫首领,“此滑坡何时发生?”
“三日前,九月廿八。当时正有一支粮队经过,幸而人车无恙,但耽搁了一日。”
扶苏点头,继续前行。
三十里处,一座木桥“损毁”。
桥面中央断了个大洞,两根主梁从中折断,断口参差。山枭趴在桥下查看片刻,爬上来低声道:“公子,断口有新茬,是近期被巨力砸断的。但……砸击点很集中,不像自然腐朽垮塌。”
“能修复吗?”
“换两根梁即可,但需从营中运料,又要耽搁。”
扶苏不语,看向正在桥头歇息的民夫队伍。
约百余人,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正蹲在路边啃着硬饼。见扶苏等人过来,纷纷低头,眼神躲闪。
粟公走到粮车旁,解开一袋粟米。
米色尚可,但抓一把在手中,能感到湿气。
“这粮受过潮。”粟公皱眉,“虽未霉变,但若再捂几日,难说。”
押粮的军吏连忙解释:“路上遇过雨……”
“九月廿五至今,丹阳道一带无雨。”张苍翻看着随身的简牍记录,语气平静,“这是从宛城发运时的湿度。”
军吏脸色一白。
扶苏不再问,翻身上马:“去前面驿站。”
丹阳道中段有处驿站,名“青石驿”,是粮队必经的歇脚点。
驿站不大,土墙木顶,院中停着七八辆粮车。驿丞是个五十余岁的干瘦男子,见扶苏持王命旗牌而来,慌忙出迎。
“将……将军有何吩咐?”
“取丹阳道近三月运粮记录。”扶苏入内坐下。
驿丞诺诺应声,搬来两筐简牍。张苍立即开始翻阅,粟公则去查验院中粮车。
扶苏看着驿丞:“途耗西成,你知道多少?”
驿丞扑通跪下:“公子明鉴!小吏只管驿站食宿、车马更换,途耗之事……实在不知啊!”
“不知?”扶苏敲了敲案几,“每支粮队在此歇脚,你都要验看过所、记录人数车数。损耗几何,你能不知?”
[作者寄语] 古风书阁 提示:以上为《大秦:扶苏的战争经济学》最新章节 第33章 老将军的考验。叉修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