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论史投缘
接下来的几天,林昭一首在打听陈文渊的消息。
他问刘婆,刘婆不知道。他问周塾师,周塾师说听说过这个人,但不知道住在哪里。他问周明远,周明远说他爹可能知道。
周先生果然知道。
“陈文渊啊,他是咱们永宁的名人。”周先生说,“老家在县城北边的陈家庄,离咱们村二十多里。”
林昭心里有了底。
他又问清了去陈家庄的路,决定去拜访。
去之前,他想了很久。空手去不好,但又买不起礼物。最后,他决定带上一本自己抄的《策论范文》,算是一点心意。
三天后,天还没亮,他就出发了。
往北走,过了两个村子,翻过一座小山,远远看到一个村庄。
陈家庄比林家村大得多,也整齐得多。村口有一座石桥,桥下溪水潺潺。村后是连绵的青山,被薄雾笼罩着,若隐若现。
林昭走进村子,打听陈宅。
一个放牛的老人指了指村东头:“那棵大槐树后面就是。”
林昭道了谢,往村东走去。
远远的,他看到一棵巨大的槐树,树干要几个人才能合抱。虽然是冬天,叶子都落了,但那虬龙般的枝丫伸向天空,依然很有气势。
槐树后面,是一座不大的宅院。白墙青瓦,掩映在几棵老槐树后面,朴素而雅致。
院门虚掩着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,写着“陈宅”二字,笔力遒劲。
林昭深吸一口气,轻轻敲了敲门。
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。一个老仆站在门口,打量着他:“你找谁?”
“请问,陈文渊陈老先生在家吗?晚生林昭,特来拜访。”
老仆看了他一眼:“你等一下,我去通报。”
林昭站在门口,心里忐忑不安。
万一老先生不见他呢?
万一老先生不记得他了呢?
万一……
正想着,老仆出来了:“老爷请你进去。”
林昭松了口气,跟着老仆走进院子。
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几丛菊花正在开放,黄的白的,很是好看。廊下挂着一只鸟笼,里面一只画眉在叫。
老仆把他引进客厅。
客厅陈设简朴,但很有书香气。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书架上摆满了书。一张书案上,铺着纸墨笔砚。
林昭正打量着,一个人从内室走了出来。
正是那天在破庙里遇到的老者。
老者看到林昭,微微一笑:“果然是你。那天我就觉得有缘,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来了。”
林昭连忙躬身行礼:“晚生林昭,冒昧来访,请老先生恕罪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老者摆摆手,“坐吧。”
林昭坐下,从怀里掏出那本手抄的《策论范文》:“晚生没什么好东西,这本手抄的范文,是晚生自己抄的,请老先生笑纳。”
老者接过,翻了翻。他的手很稳,翻得很慢,一页一页地看。
“字写得不错。”他抬起头,“抄书是个苦功夫,你能坚持,很好。”
老仆端上茶来。茶是清茶,但香气扑鼻。
老者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看着林昭:“说吧,找我什么事?”
林昭深吸一口气,说:“晚生想拜老先生为师。”
老者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“知道。老先生是陈文渊,曾任御史,如今罢官回乡。”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被罢官吗?”
“晚生不知。”
老者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。
“我弹劾了首辅的一个门生。那人贪赃枉法,证据确凿。但首辅护着他,反咬我一口,说我‘诬陷忠良,扰乱朝纲’。结果,我就被罢官了。”
他看着林昭,目光深邃:“我是得罪了权贵的人。你拜我为师,就不怕受牵连?”
林昭说:“晚生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老先生是清官。清官得罪人,是因为他们不肯同流合污。晚生若能跟清官学习,是晚生的福气。”
老者又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你那天在破庙里,说对言官制度有些看法。今天可以详细说说。”
林昭知道,这是在考他。
他整理了一下思路,缓缓道来:
“晚生读史书,发现历代言官制度各有不同。汉代有谏大夫,掌谏诤。唐代有谏议大夫、补阙、拾遗,分属门下、中书两省。宋代有谏官、御史,谏官谏皇帝,御史察百官。本朝有御史、给事中,御史察外官,给事中察京官,合称‘言官’。权力越来越大,但问题也越来越多。”
老者点点头:“继续说。”
“言官的本意,是监督百官,匡正君失。这本是好事。但权力太大,又缺乏制约,就会变成祸事。”
“比如,言官可以风闻言事,不必有实据。这本是为了保护言官,让他们敢于说话。但风闻言事,就容易捕风捉影,诬陷好人。”
[作者寄语] 古风书阁 提示:以上为《寒门宰相:从布衣到权倾朝野》最新章节 第11章 论史投缘。田叔的鼠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