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史学启蒙

三天后，林昭带着笔记和文章，再次来到陈家庄。

陈文渊正在书房里等他。看到他来，点点头：“坐吧。把笔记给我看看。”

林昭把笔记递过去。陈文渊接过，一页一页地翻看。

“嗯，读得认真。”他边看边点头，“这一条‘唐之三省，各司其职’，总结得好。”

“这一条‘宋之台谏，权大而难制’，也有见地。”

翻完笔记，他又拿起林昭的策论。

文章题目是《论汉唐之治》。林昭在文章里比较了汉唐的治道：汉尚宽，唐尚严；汉重农，唐重商；汉重德治，唐重法治。最后提出：本朝当兼取汉唐之长，去其短。

陈文渊看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这篇文章，比上次有进步。”他说，“但还不够。”

“请老师指教。”

“你说‘兼取汉唐之长，去其短’，这话没错，但太空了。具体怎么兼取？哪些可取？哪些不可取？没有说清楚。”

林昭点点头：“弟子明白了。”

“今天开始，我们系统讲本朝的典章制度。”陈文渊拿出一张图，上面画着本朝的官制结构。

“本朝的官制，源头可以追溯到秦汉。秦汉的三公九卿，是雏形。”

“魏晋南北朝，三省制开始萌芽。到隋唐，三省六部制正式确立。”

“宋元时期，三省制逐渐演变，内阁开始出现。”

“本朝开国时，太祖皇帝采纳名士建议，确立了现在的制度。”

他指着图上的内阁：“内阁，是决策机构。大学士们替皇帝起草诏书，参与机要。但内阁没有实权，实权在六部。”

指着六部：“吏部管官，户部管钱，礼部管教化，兵部管军事，刑部管司法，工部管工程。六部各司其职，互不统属。”

指着都察院：“都察院管监察。御史们监督百官，弹劾贪腐。”

指着通政司：“通政司管信息。各地奏章，先送到通政司，再转给皇帝和内阁。”

指着大理寺：“大理寺管司法复核。刑部判的案子，要经大理寺复核才能执行。”

林昭问：“老师，这些机构，彼此之间有矛盾吗？”

陈文渊笑了：“问得好。当然有矛盾。”

“内阁和六部有矛盾。内阁想指挥六部，六部不买账。”

“都察院和所有部门都有矛盾。御史们到处挑刺，谁都不喜欢。”

“但这些矛盾，正是制度设计的用意。互相牵制，谁也不能独断专行。”

林昭恍然大悟。

“现在，我们做对照。”陈文渊说，“把你刚才听到的，和你读过的史书对照。”

林昭想了想，说：

“秦汉的三公九卿，权力集中在几个人手里。皇帝容易被架空。”

“隋唐的三省六部，分权制衡，比秦汉进步了。但三省长官权力还是太大。”

“宋代的二府三司，分得更细，但效率也低了。”

“本朝的制度，可以说是集历代之大成。分权更细，制衡更严。”

陈文渊点点头：“那你说说，本朝制度有什么优点？有什么缺点？”

林昭想了想，说：

“优点是稳定。权力分散，谁想专权都不容易。想造反？更难。”

“缺点是效率低。一件事要经过好几个衙门，好几道手续，才能办成。”

“还有一个缺点：容易推诿。出了事，谁都可以说‘不是我管的’。”

陈文渊赞赏地看着他：“你看得很准。所以，做官的人，要学会在制度允许的范围内，把事情办好。”

“既不能违反制度，又不能被制度捆住手脚。这个度，要自己把握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历史上那些能臣，都是善于把握这个度的人。比如汉代的萧何，唐代的房玄龄，宋代的范仲淹，本朝的张居正。你以后要多读他们的传记，学习他们是怎么做的。”

午饭后，陈文渊继续讲课。

“今天下午讲赋税制度。”他拿出一本《赋役全书》。

“本朝的赋税，主要分两部分：田赋和丁银。”

“田赋，是按田亩征收的。每亩征多少，各地不一样，要看土地的肥瘠。”

“丁银，是按人头征收的。每丁每年征一钱银子。”

林昭问：“老师，这种制度，有什么问题？”

陈文渊说：“问题很多。最大的问题是：不公平。”

“田赋，本应按田亩征收。但豪强地主隐瞒田产，把赋税转嫁给小民。”

“丁银，本应按人头征收。但贫苦农民交不起，只能借高利贷，或者卖儿卖女。”

林昭问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
陈文渊说：“历朝历代都在想办法。唐代的两税法，宋代的方田均税法，明代的一条鞭法，都是想解决这个问题。”

“一条鞭法，就是把田赋和丁银合并，按田亩征收。这样，田多的多交，田少的少交，没田的不交。”

“这个办法很好，但推行起来很难。豪强地主反对，地方官员消极，老百姓也不理解。”

[作者寄语] 古风书阁 提示：以上为《寒门宰相：从布衣到权倾朝野》最新章节 第13章 史学启蒙。田叔的鼠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