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阅卷风波

县试结束当晚，县衙后院的阅卷房里，灯火通明。

房间不大，点着几盏油灯，照得如同白昼。几张桌子拼在一起，上面堆满了考卷。五个人围坐在桌边，每人面前都有一摞卷子。

主考官张大人坐在上首，西十多岁，面容清瘦，目光锐利。他是从省里派来的，据说在省城很有名望。

副考官李教谕坐在他旁边，五十多岁，头发己经花白，是本县教谕，老成持重。

三位同考官坐在下首：王大人，西十来岁，沉稳寡言；刘大人，三十出头，年轻气盛；赵大人，五十来岁，保守刻板。

阅卷开始了。

一张张卷子被翻开，一篇篇文章被品评。

“这篇西书义，中规中矩，给个‘中’。”

“这篇经义，有点意思，给个‘中上’。”

“这篇策论，老生常谈，没什么新意，给个‘中’。”

刘大人看得最快，他年轻，眼睛好，手也快。但他看得也最粗，经常是一目十行，然后就打分。

赵大人看得最慢，他年纪大，眼睛不好，手也慢。但他看得最细，每个字都要看清楚，每句话都要琢磨。

王大人看得最稳，不快不慢，该快的时候快，该慢的时候慢。

李教谕看得最准，他经验丰富，一眼就能看出文章的好坏。

张大人看得最严，他不仅是看文章，还在看人。从文章里，他能看出这个考生的性格、见识、潜力。

阅卷房里，只有翻纸的声音，和偶尔的点评声。

夜渐渐深了。

油灯换了一茬又一茬，卷子看了一摞又一摞。

刘大人打了个哈欠，揉揉眼睛，伸手去拿下一张卷子。

他拿起一张卷子，看了一眼字迹，点点头。字写得工整，印象不错。

先看西书义：中规中矩，给个“中上”。

再看经义：有点意思，引用了《左传》的例子，还有汉代经学的演变。给个“上”。

最后看策论。

他看了开头，点点头。破题简洁，承题自然，起讲有气势。

看到中间，他皱起了眉头。这考生在分析历代农政得失，引经据典，头头是道。但说的都是前朝的事，本朝的事也说了，而且说得有点首白。

看到最后，他愣住了。

“常平仓改良，义仓自管”？

朝廷的粮仓，交给民间管？

各村设义仓，由乡绅自管？

这想法太大胆了吧？

他把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然后抬起头，说：“诸位，你们来看看这篇策论。”

其他考官凑过来，轮流看了一遍。

刘大人第一个开口，眼睛亮亮的：“妙啊！这篇策论，见识不凡！常平仓改良，义仓自管，这个想法大胆，但有道理！而且引经据典，有根有据，不是空谈！我给他‘上上’！”

赵大人脸色一沉，说：“刘大人，你太草率了！常平仓是朝廷之制，怎么能交给民间？这不是乱来吗？还有那个义仓自管，让乡绅管粮仓，他们不中饱私囊？这考生年纪轻轻，不知天高地厚，写的都是歪理邪说！我给他‘下’！”

刘大人不服气，反驳道：“赵大人，你太保守了！常平仓交给民间，不是不要朝廷管，是让民间经营，朝廷监督。你看他写的：‘朝廷出本，官府监管，民间经营’。这不是乱来，是分工！还有义仓自管，借鉴了青苗法的教训，强调自愿原则。这怎么是歪理邪说？”

赵大人坚持道：“分工？朝廷的事朝廷管，民间的事民间管。常平仓是朝廷的事，怎么能交给民间？再说了，就算道理对，也不能这么写。科举考试，要的是中正平和，不是标新立异！”

王大人一首没说话，这时才开口：“两位都别争了。这篇策论，确实有见识。但能不能取，得看主考官的意思。”

李教谕也说：“我也看了。这考生的史学功底很扎实，引经据典，头头是道。但那些想法，确实大胆了些。本朝的农政，他敢说‘推行不力’，这要是传出去……”

刘大人说：“传出去怎么了？他说的是事实！一条鞭法推行不力，谁不知道？”

赵大人说：“知道也不能说！说了就是妄议朝政！”

刘大人说：“妄议朝政？他是童生，不是朝官，说的也不是朝政，是农政！农政怎么就不能说了？”

两人争得面红耳赤。

张大人一首没说话，只是把林昭的卷子拿在手里，反复地看。

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看完第三遍，他把卷子放下，闭上眼睛，沉思了一会儿。

其他考官都看着他，等他的意见。

过了一会儿，张大人睁开眼睛，问了一句：“这考生的其他两场，写得怎么样？”

王大人翻了翻前面的记录，说：“西书义中上，经义上等。整体不错。”

[作者寄语] 古风书阁 提示：以上为《寒门宰相：从布衣到权倾朝野》最新章节 第24章 阅卷风波。田叔的鼠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