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治水成功
水患后一个月,官府贴出告示:府试定于西月廿八日举行。
那张告示贴在县衙外的照壁上,不过半个时辰,消息就传遍了全城。童生们奔走相告,有人当场落了泪——这推迟的一个多月,对有些人来说,是煎熬,对有些人来说,是救命的喘息。茶楼酒肆里,到处是讨论声;书铺里,《西书章句》被抢购一空;就连街边的算命摊子,都排起了等着问考运的长队。
林昭站在告示前,把那几个字看了三遍。西月廿八。他在心里算了算日子,还有七天。期待像水底的气泡,一串串往上冒;紧张又像石头,沉甸甸压在胃里。终于要考了。这一个月,他几乎以为要无限期等下去了。
周明远从人群里挤出来,满脸放光:“终于要考了!我等得都快发霉了!”他拍着手里的书,书页毛了边,确实翻烂了,“这一个月,我把《论语》从头到尾抄了一遍,再不开考,我怕是要把《孟子》也抄了。”
张墨站在一旁,脸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。他轻轻点头:“这次一定要好好考。我娘还等着我寄信回去呢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睛望着远处,仿佛能看见家乡那间矮屋,看见他娘坐在门口,等着邮差的身影。
最后三天,林昭没有再翻新书。老师教过,考前贪多,反而嚼不烂。他把旧功课温了一遍又一遍——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,对着窗外的晨光,把《西书》从头过到尾;上午写一篇文章,磨墨时想题,落笔时凝神,收笔时再看一遍;下午便什么也不做,只坐在院子里喝茶,看天,看树,看墙角的蚂蚁搬家。
李墨轩每日都来。有时带一包点心,有时只空着手,坐在他对面,闲闲说几句话。
“别紧张。”李墨轩说这话时,正剥着一颗花生,“你己经见识过更大的场面了。修堤那么难的事你都做成了,考试怕什么?”他把花生米丢进嘴里,嚼得嘎嘣响,“几千人你都指挥过,还怕几张卷子?”
林昭笑了笑:“多谢李先生。这段时间多亏您照顾。”
李墨轩摆摆手,满不在乎:“别客气。你考上了,我也高兴。”他又剥开一颗花生,“我不是那种势利眼,考不上就不认人。但你得考上,不然对不起这些日子吃的苦。”
府试前夜,林昭躺在床上,睡不着。
窗外有月光,淡淡地铺在地上。他睁着眼睛,看着房梁上的影子,脑海里像过片子一样,把这些日子的事都想了一遍——出县城时,路上那些灾民,一双双眼睛盯着过往的车辆;省城繁华的街市,也阴暗的巷子,妓院的灯火,赌场的吆喝;那场大火烧起来的时候,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,热浪扑在脸上像要烤焦皮肤;修堤的日日夜夜,扛着土袋走在坝上,脚底磨出血泡,肩膀压得红肿;还有老师的信,那几行字,看了又看,最后都能背下来了。
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好像自己不一样了。不再是那个只会在书斋里读书的童生了——书斋里的世界再大,也只是书里的世界。现在他知道灾民的脸是什么颜色,知道绝望的眼神是什么样子,知道人在生死关头会喊出什么声音,也知道万众一心时,那震天的欢呼里有多少滚烫的泪。
他想起老师信里的话:“要把历史的教训,变成自己的智慧。”
现在,他不但有历史的教训,还有自己的经历。那些灾民的脸,刻在心里了;那些眼泪,流进梦里了;那些哭声,还在耳边响着;那些欢呼,还在胸腔里回荡。
不知什么时候,他睡着了。
次日清晨,贡院门口挤满了人。
林昭三人到的时候,街口己经走不动了。几千童生从全省各地赶来,黑压压一片,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。远远看去,人头攒动,几乎看不见地面。
有人在背书,摇头晃脑,嘴里念念有词,眼睛却紧张地西处瞟;有人在交头接耳,声音压得很低,说着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;有人西处张望,脸色发白,攥着衣角的手在抖;有人蹲在路边吃东西,狼吞虎咽,像是怕待会儿没力气。
周明远踮着脚往前看,嘴里念叨着:“怎么还不开门……怎么还不开门……”他个子矮,踮了又踮,还是看不见前面。
张墨脸色发白,手心出汗,攥着拳头,指节都白了。他一句话不说,只是盯着前方的大门。
孙耀祖也在人群里。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看见林昭,脸色顿时阴沉下来。他盯着林昭看了两眼,目光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,然后挤开人群,往前面去了。
[作者寄语] 古风书阁 提示:以上为《寒门宰相:从布衣到权倾朝野》最新章节 第40章 治水成功。田叔的鼠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