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通回到洛阳的时候，己经是章和二年（88年）的深秋。
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。年初，章帝驾崩，年仅十岁的太子刘肇即位，是为汉和帝。窦太后临朝称制，她的哥哥窦宪总揽大权，窦家的兄弟子侄布满朝堂。窦太后临朝称朕，外戚窦宪总揽大权，事实上窦家做汉皇帝了。
消息传到洛阳，邓通正在田庄里查看秋收。他的管事从洛阳城里回来，带回了这个消息，邓通沉默了很久。他知道，变天了。不是天灾，是人祸。天灾要钱，人祸要命。
窦宪这个人，邓通听说过。扶风平陵人，大司空窦融的曾孙，建初三年（78年），汉章帝册立其妹为皇后，窦氏兄弟亲幸，赏赐累积，宠贵日盛。窦氏一门富贵，窦宪的弟弟、儿子、女婿都在京师官居高位，刺史、守令等地方官吏多出于窦氏门下。
窦太后临朝称制，窦宪兄弟擅权。当时窦氏权倾京师，骄纵不法；他们的奴仆也仗势作恶，侵害百姓，“强夺财货，篡取罪人，妻略妇女。商贾闭塞，如避寇仇。有司畏懦，莫敢举奏”。
邓通的商队，从姑臧回洛阳的路上，遇到了麻烦。以前商队过关卡，税吏虽刁难，但至少有个规矩——收多少钱，给什么票据，都有一套章法。现在不一样了。窦家的门客和奴仆把持了不少关卡，他们收税不看货值，看心情。心情好，少收一点；心情不好，翻倍收，你也没地方说理。
邓通的一个伙计从河西押货回来，在长安被窦家的一个门客拦住了。门客说他的货有问题，要全部扣下。伙计拿出通关文牒，门客看都不看，把文牒扔在地上，说：“这是旧文牒，不管用了。新文牒要去窦府办，三万文一张。”三万文，比他的货还值钱。伙计没有办法，只好回来禀报邓通。邓通听了，沉默了很久，说：“给他。货要紧。”
三万文，买一张文牒，把货放了出来。邓通不是心疼钱，但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。今天三万，明天五万，他的生意还怎么做？他去找张主事。张主事在太仆寺做了十几年，人脉广，消息灵通。张主事见他来了，关上门，叹了口气。
“邓公，现在不比从前了。窦氏专权，朝中上下都是窦家的人，说话不管用了。你的商队能跑就跑，跑不了就歇一歇。不要跟窦家的人硬碰硬，碰不过的。”邓通问：“窦宪要专权到什么时候？”张主事摇了摇头，没有回答。
邓通回到铺面，把康莫遮请来。康莫遮在姑臧做生意，知道河西的情况。康莫遮告诉他：“河西那边，边贸也紧了。窦宪要打北匈奴，军费大增。朝廷在河西征粮征马，商路被征用的兵马堵住了，牛马的价格涨了一倍，丝绸的销路也不好。”邓通问：“合市呢？”康莫遮说：“合市还在，但规模小多了。北匈奴那边也在观望，不知道朝廷是要打还是要和。”
章和二年，南匈奴上书汉朝，请求乘机出兵共击北匈奴。窦太后不顾朝臣谏阻，以其兄车骑将军窦宪为主将，准备北伐。邓通不明白，北匈奴这几年并没有大规模犯边，为什么要打？后来他听张主事说，窦宪打北匈奴，不是为了国家，是为了给自己立功赎罪——他怕被治罪，才主动请缨北伐。朝廷上下，三公九卿都上书劝谏，说“匈奴不犯边塞，而无故劳师远涉，损费国用，徼功万里，非社稷之计”。但窦太后不听。
永元元年（89年）六月，窦宪、耿秉率汉军锐骑八千、南匈奴三万余骑、羌胡八千余骑，并辎重车一万三千余辆，出塞三千余里，与北匈奴战于稽落山。大破北匈奴，斩首虏二十余万人，降者八十一部二十余万人。北单于逃走。窦宪、耿秉登上燕然山，命中护军班固刻石勒功，纪汉威德而还。
窦宪得胜归来，权倾朝野，被封为大将军，位在三公之上。窦家的大批徒党都做了朝官和地方官，最小的也得做个县令。这些徒党们尽量搜刮民财给窦宪送礼报恩。邓通的生意，越来越难做了。以前他的丝绸从蜀地运来，走汉中入关中，再从关中运到洛阳，一条路走得顺顺当当。现在这条路上多了一个关卡——窦家的一个亲戚在汉中做了太守，专门在商路上设卡收费。每匹丝绸过路费比从前翻了一倍。邓通找关系，想跟那个太守通融一下。太守不见他，只派了一个门客传话：“邓公，不是我不给你面子。这是大将军的意思。商人赚了钱，应该报效朝廷。”邓通听了，心里凉了半截。
[作者寄语] 古风书阁 提示：以上为《商道千年》最新章节 第7章 朝堂之变。商羽道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